2.用心看：小虎的方法（上）没有大师的艺术史

文稿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请坐请坐，欢迎大家来。 听得清楚吗，可以吗？有没有太大这个声音？ its okay，只要是太大，你们说 too loud，我们这边就可以调的。我没有给那么多不认识的同学们上过课。 画和你的关系，就是食物和你的关系 那我要跟大家分享的就是：看。用心来看的话，就可以了解很多东西。 大家都说，我不懂啊。你说某一张画什么的我不懂。请不要再说我不懂，因为不需要懂跟不懂。我不懂酸辣汤。有人不懂酸辣汤吗？那有人不懂董源吗？ 不要说我不懂董源——因为我没看过，或者我看到了我不喜欢，或者我看到了我爱死了——一个画跟你的关系，就是食物跟你的关系。 所以大家对艺术，不要把它当成一个大学问，因为它不是一个大学问，它是一个大爱情，就是认识各种不同的灵魂，灵魂就是一个人的生命主宰。我们死了之后，灵魂还会在那，身体烂掉了。 灵魂有人格，它有品质，它有方向，这个东西会在艺术里头出现。所以你看到这张画，你爱死了，你不知道为什么，但你爱死了，你爱的就是那个画家的灵魂。 为什么中国画都长一样？ 有一个问题是，大家说看不懂中国画，因为在看书的时候，翻三千年中国绘画，每一代都有一个名字跟一张画，你说，怎么我看来看去都一样？ 因为它是一样的，一大部分的现存的画是明朝万历年以后画的。这是小虎的说法，你们用不着相信，可是你如果相信了，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中国书画从头到尾看起来不像别的国家的书画史。 你换欧洲、日本任何这些地区，他们的书画史，你从头翻到尾，不同的时代，画就长得不一样，就好像不一样地区的人。 可是中国画为什么从头到尾一样？万历以后的绘画，才从头到尾画得一样。皇帝要嘛，那他要的东西，我们就给了。因为找不着嘛，对不对？就乖乖把它画出来。 那现在还存在的就是万历时代（的画），特别存在的就是清朝的。因为清宫的东西没有被烧掉，所以我们都有，台湾、北京加起来非常多。可是里头明末以前的，我想就是百分之二以下是真的，百分之二里至少有一两件。 现在我有一个学生，他在解释为什么文徵明只有一张真迹的山水。文徵明活得很久，那么在他的后半期，他的绘画变得很有名，所以很多文人要他的画，那在裱画铺子里别人看到了，就抄他的画。 在他的那个时代，就已经有人在作假。这些假画就一直出来，每一个时代有更多的假画出来，但是每一个时代，中国人也会把他画失掉。 中国人对艺术的保存，是不及格 在这儿我也想讲一讲，中国人对艺术的保存，我认为是不及格。 我发现日本在宋朝这个时代的东西——他们是平安时代，留下来的很多，各种不同的都留下来。 他们把画就卷起来——两只手，用丝绸包着，摆在一个盒子里，然后把这个盒子又用丝绸包起来，摆在另外一个盒子里，然后又用两只手把它摆在柜子上，把柜子关掉。 那一代一代有打仗、有火烧，这些东西都还存在。 我们在中国，就把这个画，卷一卷，就这么摆着，摆在桶子里，下雨漏水也就不管。一个画卷，这边都湿了，因为它在筒子底下。所以你把那个画打开的时候，这一边就得剪下来，因为漏水弄得不好了。 然后你再裱的时候，你说，我们把名字换一换，写苏东坡，我们可以卖的钱更多，是吧？有时候这些假名字就出来了。 都是被剪掉，让我想起来实在是有点伤心，有那么多好的画家，画出那么多不得了的世界上没有第二种可以跟他比的东西。 但是在我们这儿就非常少，因为我们不去保护它们。所以我希望这个新时代来了之后，你们要教你们的孩子，画要两只手拿着，要拜，因为它代表画家的灵魂。 那我们的责任就是，我们要把它们摆回家来，去研究我们有的这些画，到底每一张是来自哪个时代。 那么我也希望你们愿意来学习这个的请举手，那这是一个要做的事情，要开始。那么大家可以一起。 被遗忘的真迹 人家问我，说你这本书——就是我这本不能看的书，叫《被遗忘的真迹》，是我博士论文，我就是为你们写的。 就是请老师们带着同学说：好了，我们有一批画在这儿，比如都是董其昌的——董其昌是万历非常有名的某人，那同学我们来分组。 比如一共是有五百张东西，我们就分每一个人二十张或者五十张，要每个礼拜做报告，看看你们认为最好的是哪一个。 而且那个万历时代，我们在找一些考古的（参照），就是墙、壁画、陶瓷上头画的东西，它们是当时的东西，我们就按照这种结构来做一个标准，来把那个时代的真迹找出来。 把每一个大师的真迹找出来之后，这样子排，我们终于可以写一个中国艺术史、中国书画史，可以跟别人的书画史，也做一个相当的比较。 目前没有一本是完全对的，不糟糕不糟糕，我们还可以进步 。 要相信自己的心 有一个问题，就是我的老师们他们在做研究的时候，要看“名字”。 第一他们在看名字是什么，就相信这个名字；又看这个图章是什么，再看裱装是什么，是宋朝的裱装，还是什么；再来还有朋友的题跋，没有人去检查那些题跋是真是假，那些印章是不是真的——那才有趣。 其实最要紧的不是那些东西，而是这个画本身。比如美国有一个很有名的电影明星叫玛丽莲·梦露Marilyn Monroe。（假设）我就是那一位，我现在把头发弄得黄一点，让风来吹我的衣服，我就说我是 Marilyn Monroe（玛丽莲·梦露），你们会相信吗？ 因为我的外表很像，高跟鞋，飘飘的衣服，蓬蓬的黄衣、黄头发，但是我在讲环保，那就不是Marilyn Monroe 所讲的东西，这不可能是 Marilyn Monroe，对不对？ 所以一个画也是这样子，画的图章，可能是苏轼或者苏东坡，纸可能是宋朝纸，一首诗也可能就是书里已经给我们讲的苏东坡的诗，可是字不是他的。 我们得看那个作品本身之后，再看看这些图章，那些图章常常会不对的。我找出一个元朝人，也是这个课的三张半真作品（后面会讲到），这里头两张的题跋跟图章是假的，但画是真的。 所以大家所找的东西就是——比如我们要用人，我们就先看他们有没有一个执照，有没有一个大学毕业执照， 或者是他们有没有一个硕士文凭，这硕士文凭就是保险，他是个好用的人吗？ 你为什么靠别人说他好？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跟他来谈？你会不会骑马？你会不会驯马？你知道马最喜欢吃的是什么东西？那你再雇他来做我的马夫。 而不是看什么 PhD（博士学位）或者 MA （人文硕士），或者什么，是吧？你得自己看，而不是去靠第三者的评论。 现在我头发白了，我说话大家比较相信。可是我从小就是说大人很笨，因为他们会做这种笨的事情，请大家不要再做了，因为很浪费时间，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要相信自己的心。你跟他们说话嘛，问问他们，你对这个 job 有什么兴趣？你做过什么同样的事情？ 我不把你们当大人看，好不好？我帮你们当小朋友看。那这样子，我就警告你们，大人世界里头有一些什么危险的东西。 假如不清楚，是我的错，你们就举手说听不懂你的中文，我再试一次好不好？因为目的不是我讲课，是大家学会看，要用心看。所以我讲的不对请指教，我非常喜欢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