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稿 你们看见当中这个郭熙这张图,放在这个地方,是不是跟别人都不一样? 那么跟他一派的,就是最右边的这个,这个是没有被补笔的,郭熙派的画当中是被补了好几次,我今天就是要试试看把几个不同的补笔的层次调出来给大家看。 我说服了一位先生,他叫孙华,他帮我用电脑把补笔弄下来。他说这个像修行一样,非常慢,非常要把眼睛张开,要放大。 大家都有电脑,大家在家里也可以把这个图下载下来,把它放大,你们自己可以看一看,用笔是不一样的,我们今天来试试看。 补笔一,中景与后景连起来了 比如我们看最明显的,而且大家认为最有趣的,就是当中这一块。 这个明显是中景跟后景分开的一个很大的距离,可是这一千年之内的明朝人要把它连起来,他们认为这样子比较好看。 你可以看到它前中后都连起来了,是不应该的,而且原来是没有的,中间跟后面是无可测的远距离,可是后人就加了一条路,当中就有人在走,(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从这张图我们其实不大看得清楚郭熙的画原来的样子。那么我认为这个图比较像右边的,我试着把前中后分开,但是我的功夫不够好,所以我们就慢慢再看吧。 补笔二,加了很多的勾勒 再来,在这个上头,在这个空间,又有几个人在那儿走路,看到了吗? 原来所存在的这些有叶子的树,他把它用一种勾勒把它勾起来,让你以为它是土壤,又做这个很长很长的树,一部分在雾里头。加上的东西非常多。 很多很多树叶子,树加在底下就把池子挡起来了,又加了很奇怪的房子,又加了很多outline(轮廓、勾勒),勾勒,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这些叶子,在这儿是冲突的。 大家可以买郭熙《早春图》挂在家里,你可以自己一笔一笔地来欣赏它,很多很多补笔的地方都在这儿。 这个是加上去的勾勒,勾勒的意思是the outline。边边的这条线勾勒性很强,也就是后人加的。他们后来又加了这些树,又加了小人物。 我就把它划出来了,请孙华先生把它拿掉了。那他就得补原来是什么东西,这个更难了,他在试着做这些事情。 这是我试试看把它复原,就是看原来可能当中这个大山上头有那么多树,有叶子的树,我就把那些东西拿掉,使得这个不那么的突出来,像肿的一样,就把它严肃化一点。 那我们现在就是看到这一块,你看怪怪的,也就是重新画了一个山的outline(轮廓、勾勒),这个勾勒线,就好像这个山,肿了一个鼻子,是不是就这么长出来了? 怪怪的,原来的到底是什么形状?这也有董其昌的树,那么你把这个拿掉,就可能是这个样子,就是比较直,比较安静。 Its an attempt(这是一个尝试),毕竟我们不是宋朝人, 补笔三,堵塞空间,强调笔墨 然后我们又看见这有水的地方。 这个明朝人我发现他很怕silence(寂静),他们一直要谈话,忙得要命,到处都有东西,没有东西他们就感觉到冷。 所以有水的地方他要用一棵树把它盖住,有天的地方,又用叶子把它盖住——你看我的笔墨多美,而不是请你看大山,形而上的存在。 这两棵树,左边这棵树我认为是董其昌以后的树的样子,你们看看董其昌先生以及后面在做假董其昌的画家,都把树的胸部分开看,每棵树都是曝露的胸部,看到了吗? 为什么当中要这个样子?因为董其昌要你看我的笔多美。那条线,那个树干的线,是多么美丽的一条笔墨,不是在看树。 这个是明朝的文人病,他们看的不是图,更不是图的形而上传达的讯息,而是我的笔墨,而且我的笔墨的美是来自古人的,是在学元朝画家的笔意。 所以王季迁先生跟我说,你去看戏,我是听戏,我闭着眼睛,我去听,你要看一个东西画的有趣没有趣,他让我看两条横线,他说你难道看不出一条是扁的,一条是圆圆的、满满的。这个你看不出来,你就很笨。 我看了半天看不出来,可是有一条横线,是一个树枝上头有个鸟。我说这个好玩一点,他说你在看东西,我们看的不是东西,我们看的是线。我们去听戏,不是去看戏,你们这些外行的人去看他们打滚头。我们内行的,我们是闭着眼睛去听梅兰芳,一句就会让你昏倒。 所以他说我看倪瓒的画,这一笔就让我昏倒了,是无比的五体投地。 那么你只看笔墨,你到处看就是看线条了,你再不看东西了。所以董其昌给你看我的线条多美啊,每棵树的勾勒是多么长,多么的美丽,就这样,我们就感觉这个树在曝出它的胸部,怎么那么难看,怎么还是看半棵树,奇怪吗?是吧?你不觉得吗?这是董其昌以后的树。 假如是在宋朝画里头,你看到这棵树,你就说这是董其昌以后加的,可是也可能是原来的,比如郭熙《早春图》是宋朝的,可是它上头董其昌以后有人再加了这棵树,这并不表示这是清朝画。 现在我就试试看,把两边的树拿掉,再加上宋朝的空间的流通感,比较流通了,我也试着把这个中前后分开,但是我做的不好。 一种suggestion(建议),一个idea(想法),一个建议,就这个《早春图》,原来元素比较像北宋。 这个就是董其昌的树,你在一张宋朝画上头可以看见一张万历跟万历以后的补笔,大家都接受这个,why not?(为什么不呢) 因为大家看到很多很多明朝画跟清朝画,这是明朝以后的,明朝人很怕空,很怕安静,所以他都要把它填满东西。 我们已经看了 400 年的那个空中都被堵塞的,所以我们在郭熙(的画)上头看见空间被堵塞,我们很熟悉这个堵塞,可是宋朝人不熟悉这个堵塞,暂时拿掉以后就在右边了,这个就比较空。 补笔四,物质性的东西变大 后面的这些走路的人,我们再看一看,这些是凭空走路的。 我们在左边,这个大洋葱石头的左边,有人在走路,你可以看见有两个人在走路,他们要经过这个石头,就往右转,就上桥了。 你可以看见有的主人他是坐在马上,他很高,他的前面有他的佣人,也在提着他的担子,往后看。可是又加了一个佣人,非常高,加得太高了,因为他们要热闹,加一个。原来的人好像有点单独,所以要加一个,就比较热闹。 你可以看见左边这些人在往这个石头后面走,他们转弯了之后,在这边你可以看见一个戴帽子的高士,他应该是骑马过来的,蛮高的,他前面有个仆人,太高了,飘在空中。 那么前面在这儿就有一个抬担子的人,他往后“你们来吧”这样子在等,这个是原来有的,我认为这个人是被加上去的,太高了,因为他是走路的。 右边有一批房子在这个地方,这个房子里头就有个就特别高,这是很明很明的明朝画,他们要你看有钱的房子,所以他的房子特别高。宋朝人不在讲有钱没有钱,宋朝人画画不是画房子,他画的是山,透过山,画的是那个形而上的精神。 可是后来明朝他受不了,太孤独了,所以他要加那么高一个房子。原来的是比较前面的比较矮,他本来一个房子,可是你看他后来加上这些线条,这些线加的不好看,不整齐的,不像前面这些那么整齐,然后在上面又加了一个怪房子,完全都是加上去的。 这样子他就看到董(董其昌)的?就觉得比较舒服了,这样好多了,是吧?这个就是明朝人要加东西,很可惜,对古人没有太大的尊敬。 日本人对中国东西、对古东西尊敬的不得了,都是用双手拿,是吧?他们来补一个碗,一个宋朝碗摔倒,那么他们就用金来补,就是说这它本来是坏在这儿的,我们是由原来的这个样子补的,是我们用金子把它补上去的,它分明的。 中国人补的时候它就把它粘起来,让你以为没有破过,他就说我们把它恢复原状,他不能把它变得圆的话,变得perfect(完美)的话,他就要把它扔掉。 可是日本人会学,他们认为它是破的,他还是觉得很昂贵、很宝贝,因为他只有这一个这个碗,他就会把它好好地补起来,贵贵地补起来,因为他觉得很尊重,很可爱的。 我们假如是把右边这一批房子拿掉,可能也就会稍微把这个宋朝的当中分开,要空气可以流动。我是说这个不是绝对的真实,只是一个人的意见。 这个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这棵树你看它从这儿上来一条线,这条黑线连起来的,怎么会土爬到树身上去了?然后后面就有一个很奇怪的难看的亭子,你们可以看见那个笔不好看,对不对?你们昨天也看了小孩子画的千里江山。 你看这个亭子多难看,那后头有栏杆,那个笔也是不好,前面有这个亭子也画出来了,它就觉得这样子就比较像样子。应该有亭子歇一歇,你再走到这个茫茫的像有钱人的村落,就是它当中有高楼的地方,他们才觉得放心,这张画就好多了啊。 那我就想把它拿掉,觉得原来是这个样子,前头的树也太高了,我还没有把它拿掉,可是我的功夫远不如孙华先生,他弄好了就会好看多了。 遗留的房子 但是有一块地方是完全没有被补笔过,这一块,没有被补的是这个样子的,这个是被补的。 可以看见隐隐的,你可以看见远的很淡的墨的房子。幸亏没有被明朝人看到,它就在这儿,你看它原来的屋顶那个斜线不是这么的陡,是这样子大角度的一个房顶,很安静,很远,没有拥挤、有钱的感觉。 所以这一块也好好地去爱上它,因为它是原来的,没有被补过的。
精选评论
共 2 条越到晚期,我们越无法忍受空白时间和空间的美。就像现代人,恨不得洗澡时间也要看个视频。
我就这样静静地听,偶尔走神儿,偶尔微笑,跟着这样她(既是一位老者又是一个孩子),获得心灵的宁静和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