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稿 我们来看看这个,有名得不得了,叫《溪山清远图》,是一个很大的手卷,也是高居翰教授James Cahill的最爱。 他过世之前在电脑上头,就录了整个中国艺术绘画史,他用很多幻灯片,来把一个时代用很美丽的英文讲出来,我劝大家要学英文的一定要去看。 Xishan. And a pure and distant view,就是《溪山清远》的英文名字。他的断代不一定是对的,因为他把很多假画当真,但是他的英文是不得了的美。 可是我们的意见不一样,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溪山清远》充满了明代特点 这个图,大家都承认是非常好的,只是我在这边很强调这个不是宋朝画。这个是成化弘治的东西。 你看这些树,这样子画出来,一批这些线条,就把树干就这么插进去,this is not a song method(这不是宋的画法)——充满了所谓的皴法,这个叫斧劈皴——这种用侧笔刷下来的东西。 再来,distance(距离)是一点不清楚,这个不是这个画的意思,这个画的意思是,局部的你看都有意思,就好玩,可是不是在解释一个很大的风景,也不是让你从这边一直走到那边。 可是画得非常好,为了那个时候的非常好,大家都是这么画。但是在画这个地方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可以找出他画这个东西的时代,这都是很长的这个画卷的一部分,记得这一块。 你看这个人太小了,非常小。(上面)这么大的皴法,都是侧笔这样子刷下来的,大斧劈皴让你感觉到这是硬的石头,那远一点的就比较淡,近一点的稍微强一点。 所以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画,王季迁也认为它是天下第一,我认为它是天下很好的山水画,可是不是夏圭,也不是宋。 看到了吗?一块石头,大斧劈皴,然后奇怪的树在那儿,跟后面的风景怎么连?没有地平面。下一块就有一点,因为它是水,当然你就觉得这个地平面是连上来的,因为他不画,当然就连得起来。 再下来欣赏,还有乾隆御笔,画得非常好,这个就是明朝画家。这些山彼此的距离,请你别管,因为我们(明朝画家)对这个没有兴趣。 这个角度高,往下看,这些个房子都是非常有趣的东西。你看这棵树,就是这种矫饰主义的怪树。这个桥也很有趣,明朝的桥不如宋朝的,我们看过比这个棒(得)多的桥,也是一种很简化的。 对比日本成化时期的画 我又来找雪舟。雪舟的斧劈皴,在15世纪末下半期,在日本画的。他画的不是那么的快,这些斧劈皴下来还是比较慢,比较有尊重性的,底下没有铺满。 这个夏圭呢?我们不是看到一个马麟的真迹(《芳春雨霁》)吗,那马麟要叫夏圭夏叔叔或者夏伯伯,因为夏圭跟马远两个是同事,在画院里头。 所以他(夏圭)是应该比马麟更早,他的这些皴法应该(比马麟)更少,(夏圭)的画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那我们来看看,在结构上,透视是差不多,有大石头在前面,后面就有房子,可是这个也是很大家喜欢做的一个画法。 可是一个景跟另外一个景的连结就不清楚了,这个是不关我们的事了,雪舟也不画,也不讲清楚怎么样子从这边走到上头那个高房子。是不可能的,这个要跳过去,(但是在)梦里头。 你看这种高树,雪舟在右边,夏圭在左边,是不是很像?因为它们是同时代画的。我并不是说他们俩人变成朋友,也可能,可是这个左边的东西,就是一个中国画家在雪舟的那个时代画的,这个是我要证明的。 那雪舟在左边,夏圭在右边,是不是一样的?你看里头这皴法用的,侧笔画下来的那些小树,结构是一样的,对空间的处理是一样的,表示它们是那个时代的画,在中国也是这样子,在日本也是这样子。 也很可能雪舟带到日本一个很长的model(模板),大家都抄。这个是很普通的事情。大家会有一个样本,(那时候)没有照片嘛,每个人会抄,就会带回去,我画完了我再借给你,你把你的借给我,这样子大家可以在一起学习。 《溪山清远》是明代的 我要是做律师的话,我就说 the case rests(我方陈述完毕),我说完了。就是说,这个大画卷夏圭《溪山清远》,应该是15 世纪末到16 世纪初的作品,是成化弘治之前或之中的东西。 你们被说服了吗?你们接受它不是夏圭,还是一张好画,对不对?所以我们还是可以爱它,不一定要叫夏圭。 Because我们爱的是画的美,而不是作者的名字。所以用不着花5亿来买一个苏东坡的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