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会画画的人没有大师的艺术史

文稿 那最后是真的会画画的人，我们最爱的王蒙先生。 王蒙其实也是宋朝皇家的人，他是赵孟頫的外孙。这个孩子从小就在爷爷赵孟頫的膝盖旁边，看到不晓得多少真的古画，也看到假的古画，也看到他爷爷画。 他自己写的书法，也跟赵孟頫有点像，非常可爱的。他也可以画出非常复杂的，像郭熙一样的、像一个职业画家那样的，因为他真的会画。可是洪武皇帝（朱元璋）把他砍头了（*更正：明初胡惟庸案中，王蒙受牵连入狱，死于狱中）。 被切掉一半的《青卞隐居图》 王蒙我所知只有一个真迹，可是它是半张图，在上海。 这张图它是像一张山水画呢，还是像一张山水画的一部分？那么瘦、那么长，两边儿都没有。它是一部分被切掉了。 被切掉的原因，不是因为被摆在筒子里，筒子漏水，它被切掉是因为要剪掉一些危险的文字：这是我王蒙为你某人画的。 你们看这个中文，就会发现，株连3万人——秦始皇也是做这种事情，从秦朝一直到明朝，诛九族，中国人还剩哪些呢？都是听话的。忤逆的都被赶走了，都被砍头了。 当中这个就是 the beginning（最开始），从底下可以看到一个小人，看到了吗？看这些树画得比黄公望好多了吧？ here, the beginning(这儿看开头）你可以看它里头的线条，又看到披麻皴在这个底下，没有铺满。可在这个上面它是另外一个样子了，你不能叫它披麻皴，你可以叫它其他类型的皴，一种比较会流动的线条。 那么这些树各一不同，每个都画得非常精彩，很标准的，又不慢，不像小孩子那么笨笨地画。 再来这个是中（景），到这个高度了。你看多复杂，我们从前面往后（看），这个好像它的rib cage（胸肋骨），是吧？从这边往后，然后这一块是在我们前面的，挡着后面的这么一个东西。 其实它没有挡，因为它过来我们看见它后面有个小村落，远远的、小小的，左边被切掉了，这些小房子是空空的，可是这么一个小东西，它可以塞在里头，你远远地看不见，进去了才看到这个。 因为我们在看它的笔墨，看它的用笔，就把东西放大了。他真是很会画，他不是一个文人画家，他比文人画得好多了，可是他的命很短，东西也很少。 王蒙与赵孟頫的字迹对比 我们来看它右上角，你可以感觉到这个字有问题，这是两行字。 我们在这儿把它放大，就看“至正二十六年”，这个字体换了，然后“为我的朋友徐小虎画《青卞隐居图》”（开玩笑），哈哈，可是上面在“至正”旁边的受画的人，他把名字拿掉了，因为他是三万人之一。 所以你要看字体，这个“至正二十六年”，不是那个人写的，他把上头切掉了，然后重新把日子写下来。所以字体不一样，是别人写的，可是他不敢写任何某某受画人的名字。 所以就变成这么一个dedication（题词）。这个就是我们有的唯一的至少我认识的王蒙的书法。 那我给大家看赵孟頫真迹上的字——我们前面看到赵孟頫写，我到燕京去，你是旗人，我为你画《鹊华秋色》，那个字不是（真的），我给你看真的赵孟頫的字。 （赵孟頫写，）我会画马，可是我没有画过羊。你要我来做这个事情，那我试试看。可是我不会像古人画得那么好。有点客气，（这）就是赵孟頫的字。 （王蒙的）这个写法，有点像他外爷爷，你不觉得吗？有一点家传，可能我们说是王羲之 style（风格）吗？或者什么，非常好看的，当然爷爷的字更好看。 这个是真的签名，你要记得这个，你就可以跟别的王（蒙）署名的画，来比一比。 《青卞隐居图》与《夏日山居图》对比 那我现在就是想看一看，（被裁掉的）这两边可能是什么样子。 我们把这个当成一个当中的山脉的话，那它是不是两边都有一点平地的讯息呢？我们只能猜，右边这个东西不是真的。画得蛮好，但是不是真的，也不是1368年画的，应该又是差不多万历（画的）。 这个山后面可能有一些别的平地吗？这是一个问号。有一种就是往后延伸的，像肋骨一样的，这样子往后伸。 这个东西后来也被沈周画了，在《庐山高图》里，他把这个图变成他自己的一张图，就是按着古人画，也就是为什么明朝画不呼吸，因为他们在室内画。 （王蒙）这个不是，这个是看了很多爷爷的画，也在外面住过，注意过外头的树是长什么样子，它怎么动。 在右边，我们可以看到一些有平地的小水。我们在这边也有一点小水，再过去的话，左边可能还有一点水岸的样子吧。这个图（原本）应该（比）现在的twice as wide宽（两倍宽）。 （这里是）小房子、小具物，不是给你看里头人在干嘛，很少人或者是没有人，可是透视的，你会感觉到它在里面。你看右边的房子，你看到里头小人吗，你们看得见吗？这小人是不是贴在门口？ 可是左边的这个人，是不是在房间里头？它是透视的，宋朝懂透视，唐朝特别会透视，宋元都有，明朝不会了，所以右边这个是明朝。 你看这棵树，好玩儿不好玩儿？它就是一棵树，哈哈哈，手放在口袋里吹口哨，这个树就出来了。这么的轻松，就像一棵树。他怎么弄都会画出东西来，就是一个真的画家，比文人画家有趣吧？有东西嘛。 我们和画的关系，是私人关系 这其实比《富春山居图》有趣多了，可是大家都崇拜这个（《富春山居图》，看到《富春山居图》要磕头。也就是一种成见，只看艺术的话，（两幅画）有区别，非常清楚。 （你看）好棒，这个流水你要找水的source（源头），它的来源在后面，是通的。这些不叫披麻皴，我忘记了叫什么皴，它就是一种有驱动性的线条，可是他没有死板板地把它定下来，也没有把它铺满。 他要画什么东西，什么样子的石头，他就用不同的线条，这个线条就是叫皴法，它们都有名字，明朝人都会给它名字，可是当时的人大概不会。 那你看嘛，你比这些树的样子，左边、右边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你们自己看得出一个有趣、一个没有趣。所以不要说我不懂，也不要说我不敢。你说，我觉得右边的比较没有意思，左边的比较有不同的东西，我觉得比较有意思。 你跟画的关系是 very private（非常私人的），是你自己的权利，也就是你跟自己的信仰，用不着管人家怎么想我们。 你看这是Fantastic（非常棒的）。这是一个枯树，那我们左边这个就拼命这样子，没什么东西出来；这是底下那一部分，你看小老头子在这儿走路，这个路上就有几条线。 山坡上头有一些披麻皴，不是铺满的，这些树彼此不一样，非常非常有趣，像这些叶子树是非常非常湿的，它就这么躺下来，那别的是用线条就这么画出来的，画得很快。 这个是世界上唯一的王蒙真迹，你们要记得这个品质，你可以看到很多很多王蒙名字底下的图，你只要是要记得这个里头的用笔的quality（品质）。 你们看到了黄公望，都感觉到用笔是多么地自在，那你看这个里头的用笔，是多么地专业而自在，而且多样，这个就是几个文人画家里头最好的、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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