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稿 来,所以我们来看,这个就是四个标准的真迹。从左边开始,是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 当时美国一个学者叫 Susan Bush,她写了一篇文章,她说,杜琼——也就是沈周的老师之一,写了一首诗,就说元朝的这些大画家多么伟大,在这个里头他写出来有赵孟頫、黄公望等。 但是真的会画画的是赵孟頫底下的王蒙,他们一辈子就坐在那画画,别的是年纪大的时候才学,吴镇也是,应该是年纪小一点就开始画画,可是他是个道士,他不是个画家。我其实应该把吴镇摆在前面,因为他的画比较老一点,是 1342 年,黄公望的是1347,可是黄公望年纪比较大,所以我就很客气地把他的画摆在前面,比较老大,就先来。 元代有学问的人在画画 我们现在看完了(元朝的真迹)之后,我们已经过了这个时代,我们可以回来看是怎么样子。那我们回来看一看所谓的文人,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不是拼命写诗,只是非常有学问的人,他在画画。 他们当时画了这些画只是给朋友,连我们砍头的(误)王蒙他也是,就是给一个朋友——把自己的名字去掉的那个朋友。没有想到会有任何我不认识的人会看到我的画。 所以这个跟职业画家完全不一样,是一个非常私密的private thing,它是要静看的,就是慢慢儿看,就是一种感情的交换。 可是明朝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敢出去,把风景带回来在家里画,他们说他们要画出古人的笔意,也就是把古人的笔画的趣味学出来。 可是我们刚刚看这四个人他们用笔就是这样子的,他喜欢这么用,他不是一个画家,自动地用了这个方法来画。 除了王蒙,因为他知道不同的方法,他爷爷也可能给他说过几句,那这个孩子他是从小在赵孟頫旁边长大,所以他画得非常好。就是可惜没有(传下来的)东西了。 可是别人他们不是画家,他们不认识画家的,他们不是在学画,可是为什么他们的笔意是非常有个性的,very private(非常私人的),是吧? 你为什么要去学别人的嗓子?你的嗓子、你的声音是你的,那你画画为什么要像王蒙或者像黄公望?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你的个性没有那么潇洒,或者是你更慢了,或者是你更快。 你为什么一定要做那种东西? 明代对元代的模仿 我认为明朝人是在房子里画画,他不想到外面,他想的是别人的画。元朝人跟宋朝人,他在房间里画画,可是他想的是他自己的身体在外面的体验,他想到那一块都会发抖。 那天好冷,那个发抖就会出现在他的画里头,渲染到让你感觉到有点冷,他会把大自然对我们身体所发生的一些影响反映出来,透过它的渲染跟它的结构。 明朝人呢?他是画古人的,画了已经就是二手了,你懂吗?他在看桌子上一张元朝画,或者别人抄的元朝画,他就按照这个画。所以他笔下来的地方有东西,笔不在的东地方就像写字,你没有写字的那个白纸没有意义。 不像写诗,它那个空间都有意义,它一行一行的字,有表演,它是整个空间都拉到书法里头。可是这是中国人写字,只是那些字有意义,字之外的空间没有什么意义。 那明朝画,笔之外没有什么意义,你看到没有渲染,所以到台湾来看我们的宋朝画,他们都说太干了,因为我们的宋朝画都没有渲染。我们的宋朝画都是明朝画的,所以那个笔不在的地方就没有意义了。 可是在元朝画吴镇的真迹里头,笔不在的地方很有意义。是天、是水、是冷度、是风,就是大自然的存在都在。 所以从明朝一开始就有点怪了,我就觉得这就是一个病,就是一种病态,这个可能跟政治有关。我也不知道。 总之就是我觉得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但是它变成一个传统了,一直到现在,到了我们王季迁先生也给我说,日本的那些中国画是不能看的,因为他们用竹子画,那种笔墨是不能看的,因为他(王季迁)以文人的方法来看古画,所以一直传到 20 世纪。 中国艺术发展停滞 20 世纪的人比明朝更有病。20 世纪的人,就说我们是什么主义。可是本来我们是看从前的人的行为如何如何,我们回想,我们说你看他们做那种我们不做的事情,他们是什么主义? 我们就可以彼此在这个时代看那个不同的时代,就说那个是romanticism(浪漫主义),他们好romantic(浪漫)。可是现在我们在自己在乱画,我们说我们是抽象表现主义。 还没做完呢,就自己说自己是什么主义。有一点儿 premature,不成熟,说得太早了。 这种很窄、很constrictive(限制性的)的这种成见使得中国艺术没有发展。我相信中国人的创意不会比欧洲小,反而你看,十世纪他们可以画出别人画不出的东西的层次跟感情。 他们怎么会在这 800 年画的那么少,画来画去都是别人的声音?从明朝以后,明朝到现在六百年没有动,可怕极了。 可是我们现在还活着,我们也还生孩子,我们要尽量放开我们的孩子,让他们画他们想画的,而不去说你必须画这个。没有任何是必须画的,除非是要你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