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稿 现在来个小皇帝(明宣宗),这个皇帝他在位只有九年,他有很多画家,他说我们要好好的把宋朝的画院再恢复出来。 《一笑图》 那么他自己很喜欢画画,就像我们徽宗一样,可是徽宗的真迹我没找着。他(宣宗)的真迹可爱得要命,我来给你看。这个是皇帝画的,“宣德二年,御笔戏写一笑图”。 你看到地平面吗?从前面小蒲公英一直到后面的小草,地平面是往后延伸的。这个狗,好好地站在地平面上头。是不是有点松弛?元朝的味道。 来看,我在比,左边是元朝,1347年吴镇的《竹石图》。从前面的蒲公英一直到后面,就站在这个地平面上头,石头跟竹子它们都有它们的位子,你可以看它们从地下生根出来,连得上,对不对? 在结构上很像,这个皇帝画得很像元朝。因为他是明朝早期的皇帝,他大概看到了很多元朝画,很可能。 《萱花双犬图》《三阳开泰》 再下来看(《萱花双犬图》),这也是他画的,可爱不可爱?你看他,从 1399活到1435,就活了36岁,那这个时候他28岁画这个。 不错呀,可爱得要命。八个腿、八个脚,很清楚地排在那,你就可以看见这两只狗在地平面上,彼此的位子很准、很稳妥。小蒲公英很可爱,还细细地花了很多时间画这个。 他也是签名,就签到画当中,很有趣。可能它(《萱花双犬图》)是我看到的最早的真迹是签名签在这个位子。他又画了这个羊,跟它的小baby,baby goats(羊宝宝)。 我不知道,这个“三阳开泰”可能有一种政治的意思,总之这个画非常好看,我认为。那个时候的龙,只有三只脚、三个手指头,到了清朝就变成五个了,越来越多。总之这个就是都是真迹。很舒服,给大家看,这个是真迹。 那我现在就再来介绍,这个就是赵孟頫,也就是我们王蒙的那个外爷爷的真迹,外公。他说,我会画吗?我从来没有画过羊——中国人把goat 跟 sheep 都叫羊,一个叫山羊,一个叫绵羊。 其实是两种不同的动物,他也用两种不同的画法,左边这个就是这么点下来的,一条线都不用。那在外,右边这个头发这样子,它的毛是那么的美丽,这样子梳头,非常非常美。 他的字在左边,这个在Freer(弗利尔美术馆)在华盛顿。欣赏欣赏,这是唯一的真迹,赵孟頫的。你们要比他的书法,就可以用这个。 这头发亮亮的。他们花那么多时间画的,真是很象征。所以,我就觉得这是很明显的一种联系,可以有关系。也就是说,明朝跟元朝是接得上的,摆在这儿,很可靠、很可信。 戴进《三鹭图》《仿燕文贵山水图》 在这个宣德画院里头,一个非常好的画家是戴进。我们现在找着一个真的戴进的真迹,没有两笔是一样的。它叫《三鹭三鸶图》,或者《白鹭鸶》。 你看看,在雾里头所长的这些树,美丽不美丽?你会感觉到诗的空间,你会感觉到地平面在后面是平的,是一致的。你看不到它的最远在哪里,可是你可以看见在右边,它是往后延伸,是一致的。 树上也没有同样的东西,点点点一直到上头,它不是,它是不同的东西把树皮画完,底下这块石头也是,没有两点是一样的。 来,我们来看看,你能拿掉一点吗? 这些不连的这些点,不是苔点,它是垂藤,有连线的,可是他用不着画,你就感觉到它们是连起来的,这个就是真正的画家,一个真正的大师的真迹。 那很淡、很淡的渲染,使得鸟的白,更清楚地可以被你看到。在右边这些有刺的这种树,他就是这么一笔,顿、顿、顿,这样子把它顿下来,让它有粗有细。 另外一个,是《仿燕文贵山水图》)。没有外面的线条,也没有任何皴法。来看看这,这些点铺满了地,这不是苔点,它就是给你讲这个有东西在长,这些小点都是有意义的。不像后来的点,在万历时代的这些点,就是躺在那,跟树上的点一样,跟山上、水里头的点都一样。不是这样,它们特别地长在这个草皮上头,因为它们就是草皮啊。 这个桥上有人走过来,可是你看线条很少,他就是把笔放下来,这形状就出来了。就是这么样子,躺出来的叶子。石头或者山就是那么染出来的。 这个画家画得那么好,使得别的画家很吃醋,就设法把他赶走,从画院里头啊。 戴进名下的假作 你们要是在书上去找戴进,你会看到很多非常难看的画。每一个东西,一张图里头,同一个皴法,概就会被铺了好多好多次,也就是很晚的明朝的画,摆在戴进的名字底下。 在他的名字底下,很多很多都是以线条和皴法为主。他有一个很长的手卷(《达摩至慧能六代祖师像》),很有名。 (达摩对)六祖就说,请你教我。(六祖)不理,他面对墙,就在那打坐,后面(达摩)说,我把我的手切掉给你,就表示我多么想做你的学生,后来就被收了。 可是这张图完全都是同样的皴法,就把它点满了,一点都没有生命力。你就别觉得,你不懂事,怎么那么有名的画,你不喜欢?就是因为它不好看。 That’s it,是假的,有时候有一些假画好看,可是有很多是不好看,就不必去给它磕头。好。 这两张(《春游晚归图》)是同样的东西,不同的人画的,可是同样的毛病,前面的景,跟当中的景,跟更后面的景,是连不上的。也就是这个名字是戴进。 这种就是别的时代所做的,前后景就连不上。那就是15世纪的画家,同样的结构出现于很多南宋名字底下。几乎所有的南宋画院的画家的名字底下(的画)都是这个病,连不上前景后景,没有一致的地平面,它不是宋朝画的,它是这个时代跟这个时代以后,就是弘治跟成化。 小老头子上山,小房子,它会突出来。你记得郭熙(《早春图》)的高楼,这个高楼就是在十五、十六世纪这么做,突然出来一个山,突然出来一个高楼,让你看到。 这是矫饰主义,树太长了、太高了,都是这样子,就得做出一些怪行为,这都是这个时代的特征,戴进以后。 你看这些点它的用处就不一样了,刚刚那些点,是他在做一个草皮的这个就是他怕单独,怕冷,非要加很多很多点才对。 你看到底下的点跟上面的点一样的。这就是已经失掉了画点的目的,他不是故意说,我们这来加一个耳朵或者加一个什么,他就是要把点摆上去,这个就不是真正的画点了,这个就是填空。 《春游晚归》中的成化结构 那这个《春游晚归》,你就可以跟雪舟比,这个是戴进以后100多年的画法。 雪舟很可靠,因为日本不大做假画,雪舟的假画有一两张,不是不多,而是看得出。雪舟到宁波来了三年,他带回去的就是成化弘治画院的结构。树太高,前面跟后面连不上,他也不尝试再连。 但是他到中国来以前所画的东西一大部分来自南宋那些山水、《潇湘八景》那种东西,都有一致的地平面,所以他的地平面有时候比明朝人要一致。 所以明朝画家看到他画就说,你画得太好,请你坐上座。所以他回到日本,他就说,我是一席大画家,因为我在中国被他们让坐,就很骄傲,很开心。 这个高楼,就是成化的特征。那“戴进”也有这个东西,就是来自这种东西。日本禅人,Sesshū Tōyō(雪舟),超高的松树,也就是这个呀。 戴进的那张画(《春游晚归》),不是他那个时代,而是 100 年多以后成化(别人仿画的)。 所以,在宣德画院或者更早的这些,假如是我们看到这种形状——就是连不上的地平面,不一致的就不对了,就是以后的东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