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坛经·护法品》皇帝认可但我不去，缘起性空但自性长留 先说则天中宗听取神秀的推荐，派内侍薛简来请惠能。当然这段是坛经故事，史实不可考。根据胡适的说法，显然不是这样。写在这里，更重要的是创造被世间权力认可的南宗形象。 惠能称病不去，于是给薛简讲法。 1、薛简以“明喻智慧，暗喻烦恼。”“以智慧照破烦恼”提问，惠能用“烦恼即菩提，无二无别。”“若以智慧照见烦恼者，此是二乘见解。”回答。 这个说法就很奇怪了。以智慧照见烦恼，破除无明，就是标准的佛教修行路径，惠能的回答，直接用“不二”取消了问题。 “不二”的滥用是佛经中的大问题。本来“不二”只能说明两个概念并非独立自存，不能证明它们在现实功能和价值上没有差别。用“不二”回答一切问题，本质上是从更抽象、更高层概念，直接取消问题，而不是解决问题。 烦恼与菩提、智慧与无明、善与恶最终都“不二”，那么修行、说法乃至整部经书也就毫无意义。这让我想起《维摩诘经》，维摩诘的不少辩论，正是因为乱用不同层次的概念取消问题，显得玄妙而空洞。用“辩论无意义”来赢得“具体问题、道理解析”的胜利，毫无意义。 另外，《坛经》此前把般若智慧解释为自性具足、生万法，这里的智慧又变成与烦恼相对，可以被消解的概念，还是概念混用。 2、“本自无生，今亦不灭，所以不同外道。”vs 自性 惠能的说法目标是自性本不生灭，至于外道的“生灭”，本就不重要。但是自性在这里不能细究。在禅宗理论中，自性究竟是个体修行中显现的内在清净，还是一种普遍存在、不依个体生灭的佛性本体？ 如果自性是求诸己的内在佛性，那么自性存在，依附于个体存在，个体皆有，随人生灭，这显然不是禅宗理念。但是，如果自性是普遍存在、不依个体生灭的佛性本体，那么，坛经中就需要说明：每一个弟子个体内求得到的自性，为什么普遍、恒常、具足，能生万法？ 在坛经中，个体修行的清净觉悟、人人具有的内在佛性，以及不生不灭、能生万法的佛性本体，三位一体，都是自性，但是为什么？ 我甚至觉得，这就是为什么坛经对“缘起性空”这个更广泛的佛教理念，几乎避而不谈，因为禅宗的理论核心是自性五律，而“自性”和“性空”的文字联系，自性的本身的个体依附导致的可能生灭，在“缘起性空”的口号下，都太容易被挑战了。 甚至，稍微展开一下，清净觉悟是自性的话，可以是婆罗门瑜伽派做瑜伽时候得来的么？可以是道家吐纳，儒家打坐得来的么？都是可能的，所以，清净本身不是佛教专有的。如果内在的佛性是自性的话，那么孔子说的人性中的仁，和孟子四端中说的善，是不是很类似？不生不灭能生万法的佛性本体是自性的话，和周代王官学开始到儒家的“天”的概念是不是很类似？ 如果这些都有类似之处，就会发现，个体清净体验、普遍人性和客观本体，这三个层面很难简单的归为“自性”这样一个概念。甚至，如果一定要把这三点放进一个更大的结构里，儒家的“天人合一”可能更合适。 天是规律、客观实在和自然存在，人是内在修养、道德判断和外部实践，合一是一个和谐状态，基于客观实在的内在提升、向外实践、与客观规律贴合，和自然融合。 而《坛经》的“自性”直接把个体体验、普遍佛性和客观本体压成同一个概念，过于省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