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戏曲与哲思:宋元明经典九部
杨照
大家好,我是杨照。我们继续来读《六祖坛经》当中的《顿渐品》。
讲到了行昌,他出家了之后向慧能求教,但是慧能告诉他的,让他非常惊讶,因为明明就跟他所读到的经文是不相符,甚至是相反的。慧能则说:“吾传佛心印,安敢违于佛经?”
这个时候,行昌就只能说,我真的不懂,可以拜托师傅讲得更明白吗?你不要讲那么快,你可以替我考量,稍微做比较详细的解说。

深辨“常”与“无常”的不二法门

慧能就解说。那我们看,佛性是常,如果是常,那就是无所不在、无时不在。如果佛性是这样,那要如何解释,为什么会产生善恶诸法?在这么长的时间当中,人没有办法透过自己的力量去发现佛法,或者就立义要发菩提心。所以佛性无常,意味着佛性是我们要去掌握、要去寻找、要去领悟的,佛性就不是随时都在,只有随时都在才叫做常。既然它不是随时都在,佛性是无常的。
不过这里,当然慧能讲的是不同的“常”的概念,佛性有“真常之道”,也就意味着,佛性的“常”,是来自于它跟所有的这些善恶诸法对应、对照所引发出来的。
佛性、佛法不是自然而然在统纳、在管辖我们这个世界。佛性是我们要穿越管辖这个世界的许许多多表象,它藏在那里面。所以它不是那样一种经常性、无所不在,而且我们就生活在佛性、佛法里,当然不是,我们生活在善恶诸法当中,那才是管辖世间一切的共同法、一般法。那佛性是你要去领悟,这叫做“佛性无常”。
如果你主张一切诸法皆无常,那就表示,每样东西背后它都没有常性,那就表示它有自性。每样事物,例如说交通规则,或每一个人回到家里面,你如何做饭、做菜,这些世间的规律,这些世间的办法,如果内在没有一个统纳共通的常性,我们就只能够分别来认知它,把它当做都是个别的。如果每样东西都是个别,都有它的自体,都有它的自性,“容受生死”,那我们怎么会知道要如何去体会,去寻找真常性呢?
本集编辑:小蒲
2026.05.21

精选评论

共 7 条
  • 雷暴野孩子
    2026-07-01 14:15:40

    怎么突然想到维特根斯坦的语言游戏😂

  • 蓝牙
    2026-06-28 12:43:54

    禅宗、心学和新教,对传统教义的背离,回归内心 禅宗很大程度上,让汉传佛教从外学转向内求,途径也从艰涩佛经和派系僧团,转向简单佛理的修行照见。 当一个智识传统被经典、组织、师承和仪式固化,解释权被特定群体垄断,大群体中的反抗力量就会慢慢生成和显现,绕开权威文本和组织,内求于心,建立个体与最高理念的直接关系。 这是一条人类历史上不断出现的标准路径。 禅宗让我想到了心学、新教和后印象派,于是,惠能在我心中和王阳明、马丁路德以及梵高并立,哈哈。 禅宗的兴起和汉传佛教智识和组织门槛高,佛经内在矛盾是联系在一起的。 佛教经典繁多,派系林立,又有各自的背景和持续演化。对佛经解释其实是混乱和矛盾的。 举例来说,六道轮回、性空、寂灭产生的有无的矛盾,唐玄奘去印度取经,瑜伽师地论也好,后来的唯识宗也好,引入了更复杂的藏识,阿赖耶识,为了圆神学假设,把一个法门地位的事情,当做了宇宙论来论证的结果,就是这样。 越来越艰涩的理论和名词,普通信众很难掌握,或者说,因为从根上就是为了虚假命题做的系统性论证,很难自证。 就这样,佛经、高僧、判教、寺院、修行阶次,各种似是而非反复指代的名词,构成了很高的智识和组织门槛。 禅宗有意或者无意地抓住和部分解决了这个问题,一方面转向内求,强调自性;另一方面,降低了组织和文字的权威。 王阳明心学和禅宗有相通之处。 朱子理学是一次传统建构的完成,但是性命理气学说也是复杂艰困,哲学本身一直是少数人的兴趣。同时,在元明,理学成为了官学,工具化之后,产生新的解释垄断。 阳明心学“心即理”“致良知”,也是把外在的理,重新拉回个体内心。它绕开训诂、格物和学院化理学,让人可以直接对话来自孟子四端合法性的良知。 同样的转向,带来同样的解放,当然,也同样有反智风险。 新教改革也是相似结构。 马丁路德反对教会和教廷对圣经解释权的垄断,强调个人信仰、个人读经、个人与神之间的直接沟通关系。和禅宗、心学一样,去掉了世俗中介,尽管更加推崇文本,不是内求,但是内在声音还是被放大了。 这一点其实也有类似:禅宗保留了部分佛理,通过各种机缘故事合法化了原始佛教和禅宗的教义。心学保留了孔孟的仁和四端作为道德指引,新教保留了圣经作为权威文本。 后印象派就更是革命一些。 阿尔的风、麦田、星空和丝柏树都是梵高的心思浮动。毕加索说,梵高之后,每个人都只能做自己的太阳。大意如此,外在世界的客观同一性退场,只有你内心的观照和折射,才有可能有新的艺术价值。 当然,梵高打开这个窗口之后,无数的艺术家疯狂涌入,很多艺术史上的人,现在也是一眼妄人,理论和作品都立不住,比如美国的抽象表现主义时代的很多作品。就像是禅宗公案一样,总是有些玄妙,有些无理,有些很糟糕。 禅宗、心学、新教和后印象派,他们的反叛和重新构建,其中似乎有某种现代性的力量在。 当然,从今天的标准看,现代性的力量不只是反权威,而是把权威从封闭山头改造成开放系统。不应该从一个宗派跳到另一个宗派,也不是从一种教条跳到另一种姿态,而是让思想进入一个可以被公共讨论、持续校验、不断重组的结构。 起码禅宗、心学和新教都没有做到。这当然是时代的遗憾,无损于他们在当时的伟大。

  • 墨迹八苦
    2026-06-24 17:52:36

    存在也非存在

  • 安然
    2026-06-08 12:05:41

    我觉得禅宗的“不立文字”,其实可以理解为,“不立文字法”。强调警醒语言文字障,但绝非否认文字否定语言文字这门工具的重要性。

  • 一之
    2026-06-01 09:27:05

    庄子中的得鱼忘筌,得意忘形

  • 素问灵枢
    2026-05-26 16:42:29

    避免二元对立,变与不变,常与无常,都是相对的。 文字是手段,不是目的。可以借助文字去理解,但不应拘泥于文字本身。

  • 🍊0
    2026-05-21 09:53:44

    🪞……《帕特诺普》的美,恰好就立在“非常非无常”的点上:她不随时间衰老,却参与一切时间里的悲欢;她是永恒的,却又在每一个具体的相遇中生动破碎。这就是美的“真常”。 · 瘫软的巨婴儿,则像是被从时间分岔中剔除出来的、唯一固着不变的东西,一种没有可能性的停滞。他不是“常”,而是固化的无常恶果,因拒绝一切分岔与流动,沦为怪物。 · 而那位“人类观察者”教授,恰恰错过了这一点——他试图用“常”(科学框架)去框定“真常”的美,便永远只能停在二元对立里,进不了那座所有可能性同时盛开的了义花园。(许志强老师的课《小径分岔的花园》……) 电影给出的救赎暗示或许在于:真正的观察不是冷眼分析,而是像末期的帕特诺普那样,亲身走进时间分岔的深处,接纳丑陋与壮美俱为自身的血肉,从而在“非我非无我”的终极视域里,获得彻底的“真乐”与“真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