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丹青:离题而谈 | 第三季
上集在那两句话结束。木心说:“其实我们在大陆,都是曲曲折折的该隐”。
这句话不容易被理解。但你肯定刷手机,如今社会上许许多多令人无语的个案,可能比该隐还要惨毒,而且是无法描述的那种惨毒——这里不展开。
抚哭叛徒的吊客
接下去,木心说:
英国朝野一致认为拜伦是恶魔,在有神论的世纪,此诗太强烈了。奇怪的是,《旧约》记录了该隐的故事。如果没有真事,不必编造——这明明是为异端树碑立传。
大家读过书的知道该隐来自《旧约》,而《旧约》那个故事又来自哪里?
木心的意思是说,没有真人真事,是出不来这个故事的。所以他最后一句“明明是为异端树碑立传”,让我想起谁呢?我想起鲁迅那句话。
鲁迅的大意是:有那么几种人在中国是很少的,尤其是最后一种人,叫做“抚哭叛徒的吊客”。就是跑到叛徒的墓前抚哭,表示痛心——吊客就是拜祭的、纪念的人。
但谁是叛徒?谁是吊客?在我们的语境中不容易被理解。而民国时代,“叛徒”这个词其实指的就是异端。
和绝大多数尊敬鲁迅的人不同,胡兰成说:鲁迅的价值在于他是个叛徒。换成现代语说,鲁迅是异端。
我知道讨厌胡兰成的人很多,但对鲁迅的这个评价,我以为他说得精准。
那么,鲁迅说少有“抚哭叛徒的吊客”的讯息是什么呢?鲁迅就是那位吊客,就是那位叛徒——我是这么想的。
那么拜伦照木心的说法是英国的大叛徒、大异端。他两百多年后的吊客是谁呢?是木心。木心结束这堂课时说:“我们开了个拜伦的追悼会。”他写了十六页。
想想有些可怜了,当时他带我们一起抚哭这位英国叛徒,我们却糊里糊涂,不明白他就是个吊客。至今我也没读过拜伦的书。
回到课文,木心接着介绍拜伦的最后著作《唐璜》。
《唐璜》太有名了,内容不读了。我特别喜欢莫扎特那个歌剧《唐乔瓦尼》,其素材正来自《唐璜》。
我们来读木心的评价——也算不上评价,是他的一个描述,很有意思。
2026.07.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