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韦羲。上集我们从新角度解释了“后三远”，并归纳出北宋晚期和南宋山水具有“现代”特征的画风：简约之美，氛围之美，印象之美。这集转回来看看南宋四家中的马远。

如果用一个人来代表南宋山水，呼声最高的可能是马远。马远的名字很南宋，因为南宋和北宋山水最大的不同，就是远——表现在画面上，就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倒不是说北宋画不出远的空间，但北宋山水的主角是山，空白是背景，而南宋山水，虚空是中心，山和树在边角。这就是所谓的“边角山水”。之前其实已经陆续有提到过，这一集我想再通过马远和他的《踏歌图》来展开讨论。

先讲讲边角山水是什么吧。

古代的诗论有一种看法，认为汉代诗歌是古体，六朝是近体，唐朝是今体，对应到山水画上，我想，古体诗的视角大概属于全景的目光吧，而王维“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截景构图和局部的目光，则属于今体。换句话说，截景构图和局部是现代性因素之一。边角山水，表明南宋绘画进入了现代时期。再过700年，西方绘画也进入现代时期，印象派画家德加、巴黎画派博纳尔等人相继采用边角构图。

空灵，是我们对中国艺术的形容。如果对比西洋画和中国画，就觉得西洋画太物质了，最写实的中国画和西洋画放在一起，都显得空灵。然而，空作为一种绘画意境并非从来就有，而是绘画发展到一定程度的产物，需要懂得虚实变化。可以说，空诞生于虚实之间。

空的意境是南宋才有的。此前汉魏六朝绘画与其说是空灵，不如说是飘逸，飞动的线条内外有大量留白，不过那是精力弥漫，不能说是空。因为空必有寂静的部分，寂静是晚唐才出现的，是水墨山水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成果。

北宋水墨山水有寂静的意境，虚实变化已经达到极致，北宋后期出现了“后三远”，迷远和渺远意味着神秘感，阔远则意味着大片的空白，于是在迷远、渺远和阔远的意境中，空茫浮现了。而在绘画中，空，又源于目光的偏离。南宋边角构图就是目光的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