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我们在之前的节目当中跟大家提到过钱穆的《师友杂忆》，当中记录了他当年在北大上课情况是如此地热烈，好像每一堂课都是加入辩论场。这当然一方面是来自于时代，还有那个时候校园风气的影响。但还有另外一个因素，我们也不可以忽略，这也跟大家介绍过，钱穆在《师友杂忆》里面回忆孟森（孟心史）上的明清史的课。

大家看一下，在那样的课堂当中，孟森基本上把写得非常完整的讲义一句一句地念下去，底下来上课的都是应卯的学生，寥寥无几。你一对照，你也就知道，这怎么可能有任何一点点辩论的火花。所以很重要的是，为什么钱穆去上课会每一堂都如入辩论场？那是因为他自己制造出来的这样的一种气氛。

钱穆在北大开了“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的课，这非常明白的是挑战权威的。因为就在这个之前，梁启超在清华的研究所，在南开大学都开过同样的这个名字的课。在梁启超去世之后，他为这个课程所写的讲义发行了单行本。然而钱穆竟然就在北大刻意用同样的名字开了这个课。因为这不是一个通俗的名字，所以任何一个人看到这堂课的名称都知道这是对着梁启超而来的。

对着梁启超来当然有两种可能性，一个是继承梁启超、向梁启超致敬，所以叫做“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另外一个可能性，那就是要说这个题材，我有不一样的看法，我有不一样的说法。因为梁启超没说好，所以我现在必须要修正它，这样大家才能够了解什么是“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

而钱穆的态度非常明显地就是后者，而且因为那个时代，在之前也跟大家介绍过，北大的讲义是随时可能把老师先写好的讲义外流的，多少人来抢钱穆的“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的讲义。要干嘛？就是要看他跟梁启超到底有一些什么不同的看法、不同的说法，以至于前后开了两年的课程，讲义大受欢迎，而且课堂上充满了辩论紧张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