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在钱穆的著作当中，有一本称之为叫做《中国历代政治得失》。在之前也跟大家介绍过，这本书它的起源其实是当年在北大的时候，钱穆曾经动念想要开《中国政治制度史》，但是却在学校的行政流程上受到了阻碍：

因为系主任认为中国的过去政治不都是封建专制、黑暗专制吗？为什么要在大学里面，在历史系特别让学生去学这个已经明显是过时，乃至于从当时的价值观上面来看，是对于中国有害，应该是中国走向未来必须要努力去铲除的这些坏因素，所以反对钱穆开这一门课。

但其实钱穆之所以起心动念要讲中国政治制度史，也正就是针对当时所流行的这样一种态度——如果中国的过去都是封建专制，那我们是不是就统统都不要学中国过去的政治历史，尤其是不需要去了解中国过去的政治制度了呢？

对钱穆来说，最根本的态度，这其实就是一个历史的态度，是一个史家的态度。关于“中国的过去是不是就是黑暗专制”，你必须把它看作是一个问题，并且认真地来寻找问题的答案。所以讲中国政治制度史，不就是因为讲了，才会知道那是还不是黑暗专制？

好吧，退一百步说，也许有人主张，我们还不够知道中国过去是如何黑暗吗？我们还需要去证明中国过去的政治是黑暗的吗？

好，就算在这样的一个立场上，你也必须要对于中国过去的政治发展，中国过去政治制度各种不同的沿革来做一次整理，因为讲了之后，这样才能够明白到底中国过去在政治上是如何专制，又如何黑暗？

“黑暗专制”这四个字是空洞的，没有任何的内容。但是如果我们要从过去能够学到教训，更进一步地，如果说我们要铲除中国过去的黑暗专制，我们先得要认清楚，到底那个黑暗专制长什么样子？你也才知道你要从哪里下手，你要用什么方式真的能够告别中国这样的过去吧？所以没有道理我们可以对于中国过去的政治制度彻底地无知，然后完全不去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