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在上一集的音频节目当中，跟大家介绍了收在钱穆《中国学术思想史论丛》第三册当中这样一篇文章，叫做《大乘佛法与竺道生》，这篇文章代表性地显现出来钱穆对于中国中古佛教的充分理解跟掌握。

这篇文章为我们简述什么是大乘佛法，特别提到了语言跟文字的重要，以及在佛教佛理当中如何应对语言文字，很关键的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的人世界、我们的精神文明，或者是我们的内在、内心，基本上都是靠着，叫做“言语道”。

所以为什么佛教会特别讲“言语道断”，因为我们非常依赖语言，我们用语言建构了各种不同的观念、各种不同的分类，透过语言文字来认识这个世界。

然而吊诡的是，透过语言文字，我们接下来就把自己所创造出来的语言文字当作是外在的天地，因而这样的语言文字，也就是人造的世界，取代了天地自然，反而隔绝了我们能够真正认知跟体会天地自然。

天地自然最大的特色，就在于无时无刻都在变化，那个变化就使得任何语言文字的描述当下固定了，下一刹那就变得不真实了。所以“语言道”是人世界里面的事情，自然天地根本就没有语言，语言跟自然天地的变化实相就不相应。

所以基本上人虽然在外物跟内心都创造了尽量要让它不变的世界，但是从更高的眼光来看，人类自身仍然在天地自然之间。

小乘佛学有出世的倾向，不过关键在于，它是要超出人造的世界，却没有要超出天地。所以这里会有“灵魂果报”，会有“三界轮回”，这都仍然在天地之间，并不是在超天地以外再去设想有一个“无何有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