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在钱穆的《中国学术思想史论丛》的第六册当中，我特别要为大家介绍一篇文章，因为这篇文章它所处理的历史主题非常特别，它的标题叫做《理学与艺术》。

首先在钱穆关于中国文化历史的研究当中，我们其实很少看到他特别标举艺术来作为处理的对象。他曾经写过一系列关于中国各个不同时代文学的文章，不过在讲文学的时候，钱穆一向都还是抱持着他的基本态度立场——

他不是完全从文学欣赏、文学感受的角度来切入的，他还是比较关心在文学当中包括不一样的形式，这个形式所承载的内容，最后是反映出一些什么样的思想，这些思想是如何反映了那样的一个历史时代的。那他更少碰触到文学以外的其他艺术形式。

还不止如此，因为他要处理在中国近世，也就是宋代以下文人艺术的特殊精神跟成就，所以在这里他也把它牵连上他自己最关切的理学。

可是也是在我们一般的印象当中，理学到后来发展成为“礼教吃人”，理学是最不自由的，理学使得所有的人都被绑在礼教当中，这是理学最大、也是最可怕的力量。

那艺术完全相反，如果没有自由，何来艺术？艺术所需要的是一种创新的表达，在人世间的各种固定规范当中去寻找出一条逃逸之路。在这个逃逸的过程当中，我们有了新的感受。不能够在既有的、充满规范的这种形式底下来予以表现，所以发而为艺术。

所以理学跟艺术，这是一种相反的关系吗？钱穆当然不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理学如何扼杀了在中国近世艺术的发展。

那他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解释理学跟艺术之间的关系呢？他说，艺术是从人生当中流出来的，成为人生当中重要的一部分。所以应该要从人生来看艺术，同时也要能够从艺术来看人生。有不一样的人生，也就会有不一样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