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韦羲。这是画说第二季的最后一集。

这一讲的题目，借自郁达夫小说《春风沉醉的夜晚》，但我只用前面四字，因为民国的现代主义艺术不是夜晚，而是上午晴了一会，又暗下来。

三千年的古老朝代翻过去，民国有一种朝气，也有一种沉醉。民国的朝气是春风，也是个人主义的，然而个人主义总归有点颓废和沉醉，这是社会的集体主义所不容许的，于是个人主义的春风只吹了一会儿。

进入50年代，就停了下来。曾经几乎跟欧洲同步的民国现代派，猛然中断——50年代、60年代、70年代，中国油画全盘苏化，采用苏联油画风格。

80年代改革开放，中国艺术再度与世界接轨，可是中断30年后，只能从头再来，仓促跟进。很被动。陈丹青老师的《退步集续篇》有一篇《悲剧与春梦》，讨论了民国油画和个人主义的关系，大家可以去找来看看，会更明白文化断层的后果。

所以，今天我们来回顾这段历史，是在重读一份难以继承的遗产，也可以此反思历史被中断的后果与遗憾。而谈民国油画的处境，其实也是为了谈论油画里的中国精神。油画民族化问题，不如说是中西两种绘画的现代性如何融合的问题。

我们先大致了解下油画进入中国的过程。

中国人最早看到的油画，是西方传教士们带来的圣像画，比如《天主像》和《圣母子》之类。但在晚明和清代中前期，最会画画的传教士都为宫廷服务，用的是典型的透视法和明暗作画。

因此受他们影响，清朝宫廷画家也开始用这些方法作画，留下来的最早的油画是康熙时期《桐荫仕女图》，构图对称，七个身穿明朝汉人服饰的女子三三两两在树荫下、水榭里、小桥上，平湖幽静。

不仅画法受影响，最早的绘画学校也是教会办的。甚至早期我们国家的大学、医院的建立，跟基督教也有很大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