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如果大家接触读了霍克海默跟阿多诺的《启蒙的辩证：哲学的片简》这本书，你很容易就会发现这本书它的形式非常的特别。

它是用连续或者是不连续的格言所组成的，为什么要这样写呢？这个形式跟这本书要表达的内容密切连接在一起，最重要不是正面应该如何表述，而是负面，避免用什么样方式来予以表述，连带的也就是要阻止读者用什么不对的方式来读这本书。

为什么说叫做“不对的方式”？那是牵涉到启蒙辩证、启蒙理性，再加上实证主义留在我们心上，连带会有一种逻辑的模式，这中间带着理性的语式，语式指的是语言的形式，这种逻辑语言的形式是实证的、线性的、因果的。我们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什么书我们看得懂，什么书我们看不懂。看得懂的往往都是用“因为...所以...”这种基本的语式，基本的逻辑。前面讲了什么，联系到后面讲什么，连续连串下来，所以我们觉得我们看得懂，因为它不挑战你对于实证、线性、因果逻辑的期待和要求。

如果用这种方式写，我们比较容易认为这是我读得懂的，因为我习惯这样的语式。但一旦你习惯，也就意味着你掉进到那样的一种启蒙理性的语式模式当中，你就没有办法从这本书里读到新鲜的内容，你没法维持阅读上的新鲜感。

所以用片简（fragments）的形式来写，相当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两位作者，他们以这种方式互相合作，更深刻、更内在的要求——那是要维持读者在阅读上的新鲜感。

我希望借由这样的解说，大家可以对这本书有更深切一点的体会，不单纯只是说这书怎么那么难读呢？为什么要选择用这种方式写？而且可能有人甚至会觉得我读不懂，是因为翻译的问题吗？绝大部分都不是，最根本的是因为两位作者不允许，不希望你用原本习惯的方式来读这本书。所以你读到觉得有困难，觉得有障碍，这才是反而对的。作者他们刻意安排，他们不让你轻易掉进到模式里，所以就追寻了一种特殊的风格、一种写法，你如果跳进到模式里，以你的习惯来读，你就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