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我们还要特别提一下《极权主义的起源》这本书，汉娜·阿伦特后来大修改之后所出的第二版，那是在1951年所出版的。在修订版当中，她增添了一部分，是如何分辨什么是“极权主义运动”以及“极权主义政权”。她告诉我们，在很多国家都产生过极权主义运动，但并不是每个国家都会出现极权主义政权。

她就提到了其中关键的因素，那就是我们看苏联跟纳粹的例子，这中间的共同性——极权主义的政权只出现在人口相当多的国家。人口多，所以人命没有那么样重要，可以面对大幅的人命损失。这等于是她对于当时还在发展当中的极权主义、各种不同的政权的出现，她的一份预言。

阿伦特写《极权主义的起源》的时候，她认为一个极权主义政权的成立过程当中要取得一份合法性。她在讲苏联跟德国纳粹时特别强调，那是因为有资本主义社会所建立的一种虚伪的社会，一个极为庸俗的社会，让人产生了强烈的反感。对于过去的所有这些道德、所有这些门面的规律规范，产生了集体的不信任，于是就给了逐渐走向极权主义倾向的人重要的机会。

极权主义者可以公开地说：我不信这一套，我不服从原有的规律规范跟道德。你们认为说话要算话，为什么？为什么我说话要算话？这是一种虚伪的规范。我没有这样的虚伪——必须拆开了原来虚伪说话算话的表面，你才能够得到更真实的东西。于是非常惊人地，阿伦特她分析在这种状况下，另外产生了暴力的重要性。

 

为什么要有暴力？那是因为在彻底所有的人都原子化的情况底下，该如何动员群众呢？

什么是群众？群众，来自于民主的一个误解，以为这些群众他们是有政治意识，但后来发现能够被动员起来的，你要取消他所有原来的政治意识。是因为取消了他原来的政治意识，你甚至不需要去跟他说自由民主这些东西要去抗衡、要去对抗什么。他是在一种空洞的情况底下，这种空洞的群众产生的另外一个现象，他就没办法热情地参与、被动员起来。